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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开风气不为师——读《微漾青萍》
来源：衡阳晚报 作者：张弢
勋功先生又出了一本新书——《微漾青萍》。书名有些拗口，似与宋玉的“风起于青萍之末”意近。而作者自解为：“就像摄影师用照相机拍下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，我用笔记录生活、工作、学习和思考的痕迹”。
这是他近年推出的第三部杂文集，前两部分别为《公余杂谈》和《庭中望月》，我粗略算了一下，三部集子，近四百篇文章，每篇千余字，竟有七、八十万字这便让许多人大惑不解了，我就听过不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私下议论：这位副市长大人，何以有这等闲功夫，该不会是不务正业吧？
勋功先生肩膺政府要职，当然公务缠身。关于他的政务和政绩，自有上级考核和公众评议，无须我说。但是他的文章，却是扎扎实实的“公余之作”。他习惯于凌晨写作，无论寒暑，总在万籁俱寂、东方欲晓之时，披衣而起，当窗临风，凝神运思，挥笔走纸。那一篇篇文稿，便在他人鼾睡之中，悄然而成了。
其实这一点，也无须我来证实或辩解。在中国，为官和为文，原本就是密不可分的。一部中国文学史，能留下姓名的，有几个不是官场中人﹖老子当过国家图书馆长——周守藏史，孔子当过公安部长——鲁国司寇，孙子当过国防部长——吴上将军，孟子当过总统顾问——齐王客卿。从屈原、陶潜到李白、杜甫，虽是郁郁不得志，可谁没个一官半职﹖再说“唐宋八大家”，个个都是当时的“高级干部”，其中欧阳修和王安石，还坐上了“总理”级宝座。千百年来，历代政府官员，除去带兵打仗的武将，统称为文官。文官要靠科举制遴选，科举就是考文章。不能为文，何以为官；既已为官，能不为文﹖你在这个官位上，交结自然广，信息自然多，感触自然深。而将所见所闻、所思所得、所忧所喜，所褒所贬，梳理成文章，可以警醒自己，可以交流同僚，可以传达社情，可以教化民众，这不就是一种“文治”么﹖所以，为文，不止是为官之本，也是一种为官之道，还是一门为官之术。
只是，到了近代，科举废除了，选官员不再考文章，“泥腿子也能掌大印”。为官和为文，于是开始脱节。十年文化浩劫，让人们凉透了心；一场市场大潮，又让人们热昏了头，中国社会从此进入“浮躁期”。如今的党政官员们，或者忙忙碌碌，无暇为文；或者飘飘然然，不屑为文；或者懵懵懂懂，无能为文。一些官儿大的，有秘书代笔为文，署自己的名，说别人的话，不时成为笑柄。为官而不为文，就这样蔚然成风，让人们习以为常。以至于勋功先生出了几本文集，大家反倒有些惊诧了。而我以为，这种现象，不是国家的吉相，这种风气，也不是官员的福气。
收入《微漾青萍》的文章，大多以“新功”的笔名在当地报纸上刊载过。要说勋功先生的文章写得如何如何好，亦非我所能。相信读者们也是见仁见智，有褒有贬的。毕竟远近高低，横岭侧峰，读书也如看山同。不过勋功先生在文集中透现的那种忠诚党的事业、关注国运民生的拳拳情怀，估计不会有人误读；而他在行文中敢于针砭时弊、斥责权贵、鞭挞丑恶的批判精神，作为体制内人，尤其殊为可贵。这使我很容易地想起晚清的龚自珍，一位愤世嫉俗又有胆有识的大诗人和大学者。其实，龚自珍也是一名政府官员，任过礼部主事，官阶大致与勋功先生相当。他的《定庵文集》，对鲁迅的影响非常直接，可以说是中国杂文的滥觞之作。杂文所特具的批判精神和讽刺艺术，就是由龚自珍开创，经鲁迅确立。现在，在勋功先生的文集里也得到了一脉相承的体现，我以为。
当然，蒋勋功不是龚自珍，也不是鲁迅，文才不敌，影响亦不及。但是他们境界相同，风格相近，都有一个共同点，就是以杂文为武器，对所处社会的腐败、黑暗、丑恶和愚昧现象进行毫不留情的揭露和抨击。虽然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，龚自珍身处行将崩溃的封建王朝；鲁迅面对灾难深重的专制统治；勋功先生则置身在日渐浮躁的转型社会。但只要人间还有歪风邪气，杂文就有用武之地。至于它的功效，正如龚自珍在一首诗中所主张：“但开风气不为师”。写杂文，就不能指望扬名谋利，也别去奢求改天换地，还不要考虑带徒弟。道义所在，不吐不快；但开风气，何求它哉！
勋功先生的杂文，大多从小事入手，以常理喻人，信手拈来，娓娓而侃。然则褒贬臧否，爱憎分明，嬉笑怒骂，皆成文章。虽然这些文章，对于那些苦心钻营、贪心敛财、黑心欺诈、狠心作恶的声色犬马之徒，起不到振聋发聩的喝止；但对于当今浮华、虚假、躁动、奢靡、狂热乃至迷乱的社会不良风气，则未必不是一剂清肝明目的开导。作者定书名为《微漾青萍》，想来也是深谙此理的。
试问诸位有识之士：微漾涟漪，风起青萍。无声之处，或有惊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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